10/15/2013

法鼓山初階禪七

有一天在YouTube看見「法鼓山佛像之美」的影片,最後一段介紹禪堂的白玉佛:「是緬甸白色玉石雕刻而成,造型簡潔樸實,材質會閃閃發光,配合燈光能產生亮點,有種夢幻的感覺」。看完這部影片就很想到禪堂看白玉佛,禪堂平日不對外開放,只有參加禪修活動才能進入,所以刻意等待在法鼓山禪堂舉辦的初階禪七,終於等到「9/21~29」的梯次出現。

參加前幾天先做一件事情~戒咖啡,去年參加禪二,整整兩天都在腿痛和昏沉中度過,回想禪二的昏沉應該和咖啡有關係。那時習慣早上和下午各一杯濃咖啡,沒喝就精神不濟。所以參加前開始減量,每天只喝一杯拿鐵,出發前三天就不喝了,先排除咖啡因的干擾因素。

第一天下午報到先繳交手機,集中保管,禪期全程禁語,不能對外聯絡。領了號碼牌先到分配的寮房擺放行李。我住禪堂右側出口第一間房,離禪堂很近,每間房有左右兩排床鋪,可住12人,房間有幾扇玻璃窗和紗窗,窗外是山壁,靠山壁的地方有幾顆香蕉樹;房門口左側有三間廁所,右邊三間浴室,床頭有個人衣櫃,衣櫃內有枕頭,木板床上有軟床墊,需換上枕頭套和床墊套,床底下有臉盆,該有的都有了。蓋被自行攜帶,這是個人衛生考量。人員陸續到齊,這一間總共住了11人。


不久到禪堂集合,聽主七總護法師介紹四周環境和生活規範,這才終於看見白玉佛端坐在前方不遠處。我一直看著佛像,也仔細打量禪堂建築:屋頂牆面和地板都是木造,挑高的空間沒有樑柱,四周以開放的木板門成對隔著,門外有一圈走道,最外圍是透光的玻璃窗和玻璃門,有自然採光和通風效果。

公佈出坡的打掃區域,我被分配到禪堂四周隔間木板以及正面幾扇大門,所以我將會有很多機會靠近佛像、仔細觀看!出坡打掃的工具放在三樓洗衣間陽台,抹布的分類很多,黃的、白的、藍的、紫的,各式各樣掛滿好幾個曬衣桿,抹布上還縫了字:禪堂玻璃類、禪堂木質類、禪堂地板、禪堂鞋架、茶水區、寮房木質類、寮房地板、浴室等等,樑瑯滿目。如果沒寫字,確實分不出來,也記不住哪一條擦哪裡?另外還有掃把、拖把、水桶、鋁梯、脫水機等工具。

藥石時間進齋堂吃晚飯,因為禪七期間全程禁語,法師介紹幾種筷子術語,用筷子向打菜的義工菩薩示意:加菜、不加菜、加多少、要湯不要料、要料不要湯...,年紀大了,無法記住這麼多,用飯時多半以搖頭和點頭表示,幸好打菜的義工菩薩們都很善解人意!另外還介紹手巾擦碗的方法,吃完飯先用湯或開水洗一下碗的四周,初步清除碗內的菜渣和油漬,當成湯喝下,再用折成豆腐狀的白色方巾擦拭碗筷,法師說他的一條方巾可以擦一整個禪期,可是這方巾不會發霉或有酸味嗎?

晚課之後,法師調查這一梯次總共160人,有80% 是第一次參加,其中又有39人從香港道場來,法師說會調整一下方式,一炷香時間30分鐘,鬆了一口氣,太好了!然後開始來這裡的第一炷香~打坐。雖然只有30分鐘,剛開始還打起精神,後半段變昏昏沉沉,撐完這炷香就結束禪七的第一天。

這天剛好有颱風從邊緣過境,一整天都在下雨,晚上十點安板後準備好好睡一覺,卻清楚聽見窗外的雨打在樹葉的滴答聲和呼呼的風聲,不時還夾雜著左右側的鼾聲,整夜都在睡睡醒醒中,直到清晨四點聽見起板聲響。

進禪堂先做八式動禪活動筋骨,然後是一炷香的打坐,再來是早課。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不習慣,雖然才剛起床,也活動過筋骨,早晨的第一炷香很快進入昏沉狀態,早課也是邊唱邊昏,好不容易才結束課程去吃早齋。

早齋後出坡,我的任務是打掃禪堂四周木板和大門,這禪堂很大,一天無法全部擦完,分配工作的義工菩薩說能掃多少算多少,一部分一部分擦完即可,但我還是有點心急,從右側的門開始往禪堂中間後方擦過去,時間到才擦了一半, 沒時間走到玉佛前觀看。反正還有好幾天,先把工作做完再說。另有其他人負責擦禪堂的電扇、地板、窗戶、鞋櫃,以及整理大家的蒲團和毛巾。

短暫休息後又進入禪堂,先聽一段聖嚴師父開示影片,接著打坐。在聽開示時就昏沉了,後面的打坐可想而知,整炷香都在昏,數息也很雜亂,然後膝蓋開始痛,最後痛到清醒了,持續處在腿痛和期待引罄趕快敲的煎熬中,時間到就趕快放腿下坐到外面走一圈。回來後是一段瑜珈和一炷香,同樣的昏沉和腿痛。好不容易結束上午的課程去吃午齋,這才過了一天的上半天。

午齋完畢,方巾已經擦了三次,雖然沒酸味,還是決定拿去洗一洗,之後就固定每天中午拿去洗一次。這一梯次有160人,每個人各有裝飯和裝菜二個碗,如果每餐都洗碗,勢必造成廚房的混亂和髒亂,這是我猜測用手巾擦碗的原因。

中午出坡繼續早上未完成的部分,先擦完禪堂四周木板一圈,明天再擦正面幾扇大門。中午休息時間長一點,正想小睡一會兒,就傳來隔壁洗衣間脫水機轉盤撞擊的聲音,顯然有人洗完衣服,不知道如何使用脫水機,更糟的是接下來好幾個人都不會用,一直聽見脫水機撞過來甩過去,很擔心會弄壞,想起身去解說平衡擺放的方法,可是又想那脫水機應該不只今天才這樣甩,會很耐操才對,就不管他先睡一下,希望下午有好精神。就在撞擊聲響結束沒多久,進禪堂的預備鈴聲也響了!

下午的課表和上午類似,兩炷香中間穿插瑜珈,同樣在昏沉和腿痛掙扎中渡過,但是多了「經行」的項目(專注在自己的腳步上,心無雜念的快步和慢步行走)。晚上更加疲累,晚課、師父開示、打坐都在昏沉中,心想這才第二天,還有這麼多天要怎麼撐完?離開禪堂的禮佛三拜,在心中向佛祈願,希望明天不昏沉,可以打起精神好好的打坐。也許真的疲累了,雖然外面還下著雨,兩邊鼾聲依舊,這一晚睡得很安穩。

第三天醒來感覺精神好很多,進禪堂禮佛三拜,再次祈願打坐不昏沉,振作精神。 也許是祈願有效,也許是自我振作,清晨這一炷香大致維持在清醒狀態,雖然有一段時間也快陷入昏沉,但是我用師父開示時教的方法,睜大眼睛看著前方,再緩慢深呼吸幾次,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。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進步,接下來幾炷香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,看起來我可以漸漸擺脫昏沉的困擾,雖然腿痛依舊。

腿痛是另一個大課題,昨天只是新痛,今天是舊痛加新痛,比昨天還痛,但還是強忍著不放腿。雖然法師說一炷香是30分鐘,但腿痛時這30分鐘變好長,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時間加長了?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,打坐時先看一下錶,結果真是自己的心理作用。這一天總共坐了6炷香,因為打坐腿痛加上赤腳走路的腳底板痛,整個心情很浮躁,下了坐一直喘大氣,還是繼續忍著。下午天氣放晴,經行改到禪堂外面草坪,好久沒出來呼吸新鮮空氣,一邊曬著薄薄的太陽,一邊緩慢走著,心情舒緩很多。

禪期時間都按表操課,我把每天的時間分成四段:第一段凌晨4點起板到早齋後的休息時間,第二段是上午到午齋後的休息時間,第三段是下午到藥石後的盥洗時間, 第四段是晚課到10點安板的時間。每一段時間都很漫長,要過完這四個時段才過一天,前面三天真是度日如年,非常漫長。來這裡禪修,學到的第一課是忍耐,能忍下這些疼痛、浮躁和漫漫長日,出去之後也沒甚麼不能忍的。

第四天上午,天氣晴朗,我們到禪堂後山經行,這是緊靠禪堂的山林,大約15分鐘路程的石階,繞行二圈,沿途經過一條小溪,溪邊有很多巨石。我在禪堂介紹影片中看到很多人坐在石頭上打坐,這幾天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來這裡打坐。沿途有好幾棵新種的樹苗和原生樹林,還有很多香蕉樹。走到最高的山頂可以遠遠看見海洋,可惜不能停下來欣賞。法師交代要專注在自己的腳步,不要東張西望,但是禪堂的景物和一草一木都太吸引我。

回禪堂多了一項「集體小參」,分組輪流到禪堂上方的小參室向法師提問這幾天打坐時遇到的問題。我們這組有人肩頸酸、有人背痛、也有頭腦發脹,我是膝蓋很痛。法師說三天之後就漸漸不痛,是嘛?聽了這句話心裡放心許多,但還是有點懷疑。隔天腿的痛感果真減低,一炷香時間也不那麼漫長,昏沉和腿痛兩大難題逐漸克服。

這天中午的出坡時間,我走到白玉佛前仔細端詳佛像,潔白的玉石從我打坐的位置看是圓潤的白色,近看玉石紋路有閃亮的部分。佛像的臉、肩頸和手打磨成平滑質地,頭髮和衣服保留材質的粗糙感。中午禪堂的燈光關閉,太陽光從佛像左側窗戶照進來,眼睛和鼻子下緣因為45度光線產生陰影,臉部線條看起來更立體,這座純白佛像是絕美的藝術作品,我繞著佛像仔細看了一圈,用非常虔誠、敬畏的心站在佛前仰觀,佛微張的眼也看著我,滿了我來禪堂看白玉佛的願。感恩因緣巧合,讓我來禪堂打掃,我才有機會走這麼近看。駐足幾分鐘後繼續認真的擦木板門,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到禪堂內出坡。

之後,又在中午出坡時間來看二次,在禪堂內對著白玉佛打坐,有很強的心靈淨化作用。可是我又有些擔心這玉佛要如何常保如新?因為質地太潔白,尤其粗糙面紋路會更難清潔吧!希望20年甚至30年後,再來這禪堂看白玉佛時,會和今日所見一模一樣。

度過前面最痛苦的三天,已經能適應這裡的步調,此刻只要專注在道場內的行住坐臥,外面世界的紛擾都要全部放下,憂心無用。聖嚴師父說這是練習心與境分開,心不隨外境轉。我們的心總是隨著接觸的事情改變喜怒哀樂,如果能隨時觀照自己的內心,就能減少外境對心的影響力。

後面幾天開始漸入佳境,擺脫昏沉和腿痛問題讓我終於能專心地坐在蒲團上,不心煩氣躁。30分鐘漸漸變短,中間還是偶而昏沉,但是和前幾天相比,我已經很滿意這個狀態。有一段師父開示影片,舉了一個例子:人的心就像一隻野猴子,即使拴上繩子還是亂竄亂跳,禪修就是隨時拉回那條繩子,只要心跑掉就趕快拉回來,讓心慢慢安定下來。

應該是第五天下午,師父開示慚愧心和懺悔心,要減輕禪修障礙必須經常自省和懺悔,消除疑心、慢心、驕傲心, 自卑心、貪心、瞋心,煩惱和障礙就會慢慢減少。於是讓我們起身做慚愧禮拜,知道的錯誤要懺悔改正,不知道錯在哪裡更要懺悔,因為傷害了別人都不知道。我們一邊禮拜,法師一邊引導對父母、對親人、對朋友、對師長、對同事、對社會、對一切眾生曾經做過的傷害逐一懺悔,漸漸紅了眼眶,眾人開始哭泣,淚流不止...,這是一場非常震撼的禮拜,平常太自我,己是人非,此刻都徹底卸下,真心懺悔。

第六天下午是感恩禮拜,同樣的:感恩父母、感恩親人、感恩朋友、感恩師長、感恩同事、感恩社會、感恩前人、感恩一切眾生,我們今天能好好生活著並不是憑一己的努力,是周遭的人事物共同成就的,所以要逐一感恩。經過這一場懺悔禮拜和感恩禮拜,發心以後要重新做人,改變過度自我中心、自以為是的價值觀。

第八天下午,有一段自由時間可以隨自己的意,選擇在禪堂內或禪堂外打坐或經行。按表操課這麼多天,這段時間無於“放封”,整日關在牢房的犯人終於可以到外頭呼吸新鮮空氣。

我在禪堂外草坪的階梯坐下,聽旁邊水池的流水聲,看天上的白雲藍天,享受風吹過身體的感覺。突然想起後山那條小溪,明天就要離營,這次應該沒機會到那裡打坐,不如去坐一會兒。我找到一塊平坦的巨石坐下,聽潺潺溪水聲,聞著後面野薑花的味道,閉上眼睛靜坐一下,然後赤腳到溪中體驗冰涼的溪水流過腳底的感覺。真是好山好水,禪修的好地方,這段自由時間過得特別快,禪七也接近尾聲。

晚上,法師詢問想皈依的人請填報名表,明天早上有三皈五戒儀式。大學畢業不久,我曾在其他道場皈依,但是一直沒有認真習佛和親近道場。二年前,在網路上看見聖嚴師父的開示,參加法鼓山的禪修,後來加入義工,所以一直猶豫是否需要再皈依一次,舉棋不定。

到第九天清晨,一如往常的打坐,這是最後一炷香,非常專注清醒地坐完這炷香,沒有昏沉腿痛、不再煎熬。我和助理監香說我想皈依,之前沒有受五戒,這次就一起受!儀式中掛了一條項鍊,法師說配帶時,代表慈悲的觀世音菩薩向外,代表智慧的釋迦摩尼佛向自己,有深意!我非常歡喜地受三皈五戒儀式,心中疑惑全部消失,心情無比輕鬆。

很多人認為佛教是出世的、消極的,那是認識不深產生的誤解,來這裡是學習以平常心看待生命的得失,學習運用智慧面對人生的起落~面對它、接受它、處理它、放下它。這次禪七讓我的身心靈徹底清洗一遍,過程中雖然經歷許多痛苦,但是值得。希望一直記得在這裡學習到的一切,也盡可能詳實記錄下來。

3 則留言:

blahblah fooo 提到...

恭喜您皈依, 我是跟您參加同一梯次的.

學習瞭解自己 提到...

本來是搜尋網頁css的問題找到您的文章,之後又看到禪修的分享覺得很親切,自己也是皈依佛門的網頁資訊人員,希望有機會能交流一下 :D

不過這裡似乎很久沒更新了...

David Chiou 提到...

隨喜讚嘆您詳盡的記錄以及心得分享!
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